水墨雅舍

有故事的人

关键词： 爱情    故事                                          

    在这个世界上，特别是现今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我几乎从未相信过会存在琼瑶笔下那刻骨铭心，感天泣地的爱情故事，直到我再一次来到位于太姥山脚下的这座小镇中，再次遇到那个——

                                                  有故事的人    

    故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一年，我读大四，课程已经全部结束，学校安排毕业实习。考研的同学都就近选择在本市进行了，目的在于留出更多的时间来复习，而不考研的呢，则如放鸭子一般，自己选择地点，学校则负责出具介绍信，由于我们是学地质的，实习和旅游谁都不好划清楚界限，于是，但凡出去实习的都选择了一些具有典型地形地貌的名山大川作为目的地。我是个不大爱凑热闹的人，加上我从小就比较喜欢南方，向往大海，于是，翻遍了不少的旅游书，最后终于将实习地锁定在了位于福建沿海这座具有“海上仙都”之称的太姥山，这个地方知道的人不怎么多，也好，我正喜欢那份清净。
    在学校过完了国庆节的七天长假，我便收拾好行装踏上了南下的列车，两天后，顺利到达了目的地，出具介绍信之后，当地主管教育的部门热情地接待了我，并将我安置在位于太姥山脚下的一座小镇。
    旅游式的实习开始了，我不禁赞叹起自己决策的英明性，太姥山的确很美，其特有的玄武岩地层造就了其特有的风貌，“登山观海看日出，游水听潮享月圆”，我敢说，任何人到了这里，都会产生作个诗人的冲动的。当然，若是每天对着石头终究会烦，况且我始终认为自己本应学文就好了，因为我对当地的民风民俗、风味小吃以及特色文化的关注程度远远胜过了我对地质实习的关注程度。
    实习之余，我喜欢到当地一座小有名气的慧明寺去玩，我虽不大信佛，可依然被其所吸引，原因有三，一是寺内景色怡人，空气清新；二是寺内建筑气势宏大，做工考究；三是寺内气氛非常祥和，放生池中可见鱼儿以及乌龟游来游去，林中松鼠活蹦乱跳，香炉中烟火袅袅，一片盛世景象。然而，很快，我就发现又多了一个原因，是因为一个每到傍晚就拿一本英语书坐在寺中放生池边阅读的女孩子。
    她的年龄大致与我相仿，举手投足间可以感受到必定受过良好的教育，她并不十分漂亮，可她首先令你为之一震的是她那份恬然，那份无欲无求的气质，宛如幽兰花一般。
    于是，每到傍晚，坐在放生池边的人就由一个变成了两个，最初我只是远远地打量，慢慢地，逐渐在向她靠近，她也终于意识到了始终有一双陌生的眼睛在注视着她，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开始主动与她搭话。当然，开始只是简单地礼节性的询问，藉此，我知道了她叫古雅，是这座寺庙里女众部的一名英语老师，已经在这里教了一年书了。
    再后来，慢慢熟了就开始闲侃，诸如信不信佛，在这里当老师是否也要斋戒之类的无关痛痒的话题，直到有一次无意中聊到对方的学校时，我们才惊喜地发现，原来我们竟然是校友，不过她早我两年毕业而已。这份异乡的巧遇加上之前的了解，我们很快便成了知心的朋友，虽然我发现自己是有点喜欢她，可我能感觉到在古雅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学弟，而且，我也隐隐约约觉得她似乎经历过感情的波折，因此，我对她的反应并不介意。
    又一个傍晚，夕阳斜照，微风吹拂，西边烧起了片片美丽的晚霞，这是一个深秋时节难得的好天气。
    当我来到寺中的时候，古雅已经坐在了放生池边开始看书，我也坐在旁边拿起自己带来的一本散文集，有意无意地翻着，突然，我看见一只小乌龟游出水面，爬上放生池中堆起的一座专供它们晒太阳的“小岛”，上面已经趴着几只了，一动不动地，可奇怪的是，这只小乌龟的壳上有一片红色的东西，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字，我惊喜地犹如一个孩子般叫着，“古雅，快看，那边，那只小乌龟背上有个‘望’字”，我边说边用手指向不远处那个小岛，古雅抬起头，顺着我的方向看去，可并未表现出我那样的惊奇，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得出来，她的思绪已经飞了。
    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只同样也写着字的小乌龟爬了上来，与先前那只呆在了一起，这次写的是“守”字，我以近乎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再次叫着古雅去看，同时，在心里组合着这两个字，“哦，原来是‘守望’啊！古雅，你瞧，是‘守望’，呵呵，一定是一对恋爱中的男女放在池中的。”我不禁为自己的聪明而得意。
    待我再回过头要同古雅说话的时候，我竟发现她的眼睛噙满了泪水，我连忙掏出一块面巾纸递给她，并小心翼翼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古雅小声地抽泣了一阵，平静下来之后，开始同我讲起她的故事。
    两年前，她同她相恋了三年的男友苏翔趁着暑假一起到太姥山旅游的时候，也听说了这个寺庙，抱着热恋中男女那种罗曼蒂克的幻想，二人在市场上买了一对小乌龟，听说他们是用来放生的，卖龟的人介绍说可以用一种特殊的颜料把字写在龟壳上，永不褪色。二人觉得更加有趣了，于是想了很久想出了“守望”两个字，分别写在两只龟壳上，意思是说如果一旦分开，就要一方相守，一方凝望。怀着对对方的热恋和对爱情的甜蜜，两人虔诚地将乌龟放入寺中的放生池。
    之后，这仿佛一个小插曲一样，他们并未放在心上，紧接着就是面临毕业、找工作，幸运的是，两人以优秀的成绩双双签到了上海一家外企公司。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应当是一个美满的结局的，可当讲到这里的时候，古雅再次抽泣起来。
    我静静地递上一张面巾纸，没有说话，古雅开始接着往下讲。
    两人恩爱地一起工作了半年，正要考虑结婚的时候，古雅发现苏翔似乎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她表现非常冷漠，还说他又有了别的喜欢的人，还公开地往他们的住处带，当古雅不存在一样。而古雅却深爱着苏翔，她哭过、闹过、求过，甚至想过自杀，可无济于事，苏翔说自己已经不再爱她。古雅绝望了，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古雅决定离开上海，离开那个给了她太大伤害的地方。最最痛苦的时候，她想起了那两只小乌龟，于是，她放弃了上海那份高薪的工作，只身来到了这座寺庙，做了一名英文教师。……
    “为了这样的人，你这么对待自己，值得吗？”听完她的故事，我忿忿地说。
    “呵呵！”古雅凄然一笑，“虽说我是学经济学的，可是当你面对爱情，你是不可能成为一个理性的人的，对于一个你深深爱着的人，什么值？什么不值？”
    “你现在还爱着他吗？”
    古雅没有言语，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所措，让一个人忘记自己还爱着的人，的确很难；而因此就守着一份残缺，抱着一份凄凉，也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
    “那你是在等他回心转意吗？”
    “……”
    “假如他一辈子不回心转意呢？你就等他一辈子？你不能不给自己机会去发现新的生活啊！”
    “……”
    那一个傍晚，我竭尽所能，将所有从书上看到的道理一股脑地都搬了出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我的话能否给她产生一点好的影响，我希望会有，哪怕一丁点也好。
    很快，实习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临走的时候，我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古雅，还送了一只拦腰切开的苹果给她，意思是说要学会变换一个角度看待生活。生怕她不明白自己的寓意，我还笨拙地画了一个示意图，的确，我希望她尽快好起来。
    由于古雅那边没有联系电话，给她写信也有如石沉大海，我们之间便失去了联络。时常在翻看我在太姥山拍摄的照片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古雅，猜想着此刻她会是什么样子，难道还在寺中?还是已经有了新的爱她的男友？我固执地希望是后者，也相信会是后者。
    毕业后，我签约到了国内一家大的勘察设计院，做我们这一行的，少不了四处奔波，苦是苦了，可也多了些游历祖国河山的机会，喜忧参半吧！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两年就过去了。
    
    又是一个深秋，由于工作的关系，我再次来到太姥山脚下的这座小镇，趁着工作之余，我又一次来到慧明寺，由于多方筹集到不少善款，寺容已经更加漂亮和威严了，我不禁想到了一个词——事过境迁，与此同时，我也在想，三年了，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古雅也一定早已离去了，或者已是身为人妻了。
    还好，放生池没有太大的变化，很容易勾起人的怀旧情绪。三年前，我们坐的那两块石头还在。
    又是夕阳斜照，又是一个深秋难得的好天气，我忍不住走过去坐在我以前坐的那个位置，心里面在想，是不是还能看到那对背上写着字的恩爱的小乌龟？
    也不知坐了多久，正当我还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时，隐隐听到了脚步声，抬头一看，夕阳的余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我的内心不由地一震，喉头甚至有点哽咽，我被古雅深深的感动了。
    几乎也就在同时，古雅也认出了我，我站起身来，表示迎接，对于我的出现，古雅没有过多的惊喜，依然如幽兰花一般，恬然、安详。从她的面容来看，明显憔悴了。
    顿时，我心生爱怜，以近乎哽咽的声音大声“质问”她：“古雅，为了这样一个负心的男人，你如此糟蹋自己，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话还没有说完，泪水已模糊了我的双眼。
    “荣树，你别这么说！是我错怪了他。”古雅显然也有点激动了。
    接下来，她便讲起了她更加令我瞠目的故事。
    “都是我不好，是我错怪了他。他当初对我的突然变化，是因为他一次为义务献血而做的体检，他一直瞒着我。体检结果是肝癌，为了让我弃他而去，再去寻找新的生活，他承受着内心巨大的伤痛，靠作戏硬把我逼走了。我离开之后，他便开始接受化疗。”说着，古雅便开始抽泣起来，而我，所能做的就是递上一块纸手帕，静静地聆听。
    “三个月前的一个傍晚，我如往常一样来到放生池，远远地看见一个人，戴着一顶牛仔帽，愣愣地坐在池边，当我走过去的时候，险些晕倒，那个人正是苏翔，可比起几年前分手时他强健的体魄，如今他几乎是皮包骨头，而且皮肤一点血色都没有。由于接受化疗，头发已经完全脱光了，也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了所发生的一切。他起初后悔不该来这里，不该让我知道他的情况，可当了解了我这几年的情况，苏翔哭了，他求我原谅他，他说他没有想到自己良苦的用心会产生这样的结局，他说他本希望我会找一个更好的男孩子的，他说这一辈子他唯一爱过的人就是我，他还说如果能有下辈子，他希望依然能遇到我……”说到这里，古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失声痛哭起来。
    我禁不住再次落了泪，我没有想到世上真的会有如此感天泣地的爱情，也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人爱对方胜过爱自己。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见见苏翔，并当面向他表示道歉，”说到这里，古雅迷惑地抬起头用泪眼看着我，“由于你的缘故，我在心里狠狠地诅咒了他三年！”
    听完之后，古雅凄然一笑，“我想他不会怪你的。”接着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说，“走吧！”
    “去哪里？”
    “你不是想见他吗？”
    于是，随着古雅，我们穿过几个小门，不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位于这座寺庙毗邻的公墓，那一刻，我的心猛得一抽搐，很快明白过来。我没有言语，可心情却随着步伐变得越来越沉重。
    
    终于，古雅把我带到了苏翔的墓前，那座墓很别致。墓碑是一把汉白玉雕成的吉他，古雅说苏翔生前曾是他们系的吉他歌王，碑前是一本同样用汉白玉雕成的展开的乐谱，上面镌刻着一行秀丽的小字——你终于还是回来陪我了……——文字看了让人心酸，更显用心的是乐谱旁边还有一对用玄武岩雕刻而成的小乌龟，并排而卧，背上醒目地刻着两个字“守望”，碑上的生卒年月显示苏翔两个月前刚刚去世。古雅轻轻坐在碑前石阶上，用手柔柔地抚摩那把吉他，宛如在抚摩自己的爱人，眼神中既有凄楚，也有幸福……
    我的整颗心不由地为之所震撼——一边是生的律动，一边是死的沉寂；一边是活着的凄楚，一边是死去的无助……隐隐地，墓地远处的音响传来了神秘园的乐曲《Dreamcatcher》，悠扬的旋律轻轻地为这首世间绝唱和声伴音，摇曳的小草也踏着节奏，翩然起舞……

【作者: rongshu21cn】【访问统计:】【2005年12月4日 星期日 10:56】【注册】【打印】